追《重器》的日子结束了。我愿意一直追下去,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它足够写实。它把镜头放回法治制度和理念仍在起步的年代:律师做无罪辩护会被人扔鸡蛋,依法会见却不能深入核实案情;检察机关和法院分属不同机构,工作中又存在相互支持、协调配合的现实需要。一个争议较大的案件摆在面前,影响判断的有法律,也可能有考核、惯性、社会影响和个人利害。《重器》以1979年至1997年的法治进程为背景,串联五位年轻法律人的成长,这种写实感也是它最有力量的地方。(court.gov.cn)
结尾处,刑法、刑诉法完成修订,疑罪从无逐渐确立,这是制度上的进步。仍有一些东西没有随条文同步改变,比如趋利避害的人性,以及长期传承下来的旧思维。(爱奇艺) 从最初的错判到后来的申诉纠正,剧中闪耀着人性的光辉,也说明当制度停摆或者纠错机制存在缺口时,纠错往往要依赖少数人的良知和坚持。检察官、法官、律师,都体验过那种螳臂当车、泥牛入海般的无力感。
疑罪从无能够减少过去那类冤案,新的难题又在不断出现。经济犯罪事实复杂,很多案件处在罪与非罪的模糊地带,主观明知和犯罪故意常常依靠客观事实推定,统一、清晰的推定标准却并不充分。一旦当事人被逮捕,受办案惯性、强制措施变更概率和考核机制等因素影响,诉讼中的自行纠错很难启动。前端办案再强调精准,如果开头出现偏差,中间又缺少低成本、有效的纠错机制,个体承受的代价仍然会很重。在某些职务犯罪案件中,证明标准在实践中被降低的风险,同样不能回避。
当下的司法实践里,没有哪个法律工作者能够完全置身事外,每个人都被时代和制度的洪流推着向前。剧中五位年轻法律人的坚持,推动了一些具体案件和制度观念发生变化。法治进步如果只依靠少数人的勇气,力量终究有限,它还需要更多法律人在各自岗位上保持清醒。
律师是一种维生的职业,也承担着这个阶段赋予我们的责任。未必需要做得多么出彩,只要守好职责,认真、谨慎地对待手中的每一个案件,知道自己办理的是一份卷宗,更关系到别人的人生,也可能成为法治进程中的一个细小部分,这就够了。
最近实在太忙,好不容易借追剧缓了一口气。我也羡慕那些一年能接很多案件、赚很多钱的律师,只是我越来越清楚自己的能力边界。案子可以少一点,阅卷要再细一点,思考要再深一点。把手里的事情做好,可能更适合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