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情绪很少太大起伏,今天打了一通电话,被法官助理嫌弃了,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。"行了,别总约见面了,法官已经决定这个案子二审开庭审理。"被"嫌弃"之后,我反而感到了久违的欣慰。因为在刑事圈子里,大家都知道二审开庭率又下降了,能开庭是一种积极的信号,尤其是在这个地方。这起云盘涉黄案,一审判了十年半,这个数字对一个年轻人来说,几乎是毁灭性的。案件的核心争议其实非常集中:云盘的经营者,是否要为用户上传、并利用BT种子或压缩包二次传播的行为,承担高达十年的刑事责任?

我是在一审阶段介入的。当时我就发现,这起案件的侦办过程疑点重重,极有可能是所谓的"远洋捕捞"。报案记录里的电话是空号,微信查无此人,报案内容更是充满了先入为主的误导。最关键的技术细节在于,那些被定性的淫秽视频,并不是帽子从云盘里提取的,而是从云盘提取了BT种子或压缩包,在本地进行二次下载和解压才得到的。直到我介入,这些技术前提都被隐瞒了。当事人为了争取取保候审,在办案人的引导下做了不利于自己的供述,甚至积极退缴了数百万元。

他以为这是重获自由的代价,却不知这些口供在审查起诉时成了"实锤",取保又成了逮捕,并被认定为获利巨大、情节特别严重。一审期间,我曾极力斡旋。控辩审侦坐在一起开了两次会,连办案民警都觉得检察院量刑过重。虽然检察院一度表示认罪可以降到十年以下,但当事人坚持认为技术平台不应为这种行为背锅,拒绝了"认罪换减刑"。结果是残酷的,法院不仅判了十年半,还自行调高了违法所得认定和罚金,均达到了千万量级。

我不服气。法院知道案子有问题,无视司法裁判原则,一味重判。进入二审后,我知道硬碰硬没用,年底法官极忙,我只能通过书面形式不断渗透。为了让法官能听懂复杂的网络技术,我甚至利用AI将网盘、种子、压缩包的运行逻辑制作成了短视频,甚至在元旦深夜通过法院平台提交新的意见。法官助理今天的"冷脸",其实是最好的反馈。这说明我们递交的每一份意见书、打的每一个电话都起到了作用,迫使合议庭必须通过开庭来重新审视一审的判决。

在刑事辩护的路上干了这么多年,我早就看透了:态度和蔼的法官不一定能解决问题,而那些言语犀利、看似不耐烦的法官,只要他们愿意推翻成见、开庭审理,就是对辩护工作的最大尊重。接下来的二审,又是一场硬仗,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
本文为作者办案随笔,保留写作时的案件进展与观察。个案经历不代表其他案件结果。 阅读公众号原文 ↗